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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娘两个走出族长家的高门,没有人送出,因为他们都没有脸面。

    再次走在街上,娘再也没有来时候的那样低头疾走,而是在毛玉龙的搀扶下,昂着高傲的头,带着骄傲的神情走的是铿锵有力。

    而原本靠在墙上对娘俩个冷嘲热讽的女人们,放弃了女人爱看热闹的天性,没有去毛玉龙家看稀奇。当他们看到毛玉龙娘两个过来的时候,直接急匆匆神色慌张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家。将院门故意的大声关闭,还不忘记显示一下自己的坚持,对着门外啐上一声。但嘲讽的声音却刻意的压的只有自己能听到:“小人得志,嘚瑟什么。”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内心的失落和嫉妒。

    倒是一群孩子们不懂得大人的心思,呼朋唤伴蹦蹦跳跳的向毛玉龙家跑,看看心奇热闹,同时也希望能得到喜糖分润。

    毛玉龙的家门口已经被许多许多人包围,但这里自己的族人少,大多都是左右相邻。大家都伸着脖子向院子里看,然后四处张望寻找着主人,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,在这里能出一个秀才,也是让相邻感觉到脸上有光不是。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,神童小秀才来了。”毛玉龙娘儿两过来,人群里有眼尖的看到了,立刻兴奋的向大家宣布消息。

    人群立刻轰的一声向两边散开,给毛玉龙娘两个让出一条路。小丫第一个冲出来,扑向了哥哥:“哥哥,你当官啦,可以叫你老爷啦。”

    毛玉龙就笑着否定:“秀才罢了,还不是官,还不是举人,还不能称为老爷的。”

    小黄也冲上来,直接给毛玉龙一个抱腿,小舌头耷拉出多长,眼睛里充满兴奋。当然,它是不知道主人有什么改变的。但这么多人来,一定是好事,自己不表现下兴奋那是失礼了不是,到时候主人一个不高兴,说不得晚上自己还是要到街上打野食去呢。

    将小丫交给街坊婶子照顾,毛玉龙搀扶着娘进了自己家的院。院子里早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,一群衙役帮闲正等得不耐烦,看到小秀才来了,领头的年长者,手中拿着一个大红的帖子,笑眯眯的上前询问:“不敢请问,这位小先生尊姓名违。”这个得问准了,一旦弄错了人,自己尴尬,但更可能让这个人直接昏过去,到时候摊上一条人命可就是乱子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事不在少数。有许多人突然接到这样的喜讯,那是抽风的也有,癫狂的也有,嚎哭的也有,直接昏死过去的也有。反正自己是经年的老吏,每一年科举下来,都要经历一番这样的人生百态,经历的多了,经验当然也就足了,还是稳妥点好。

    毛玉龙就放开娘,冲着这个老吏微笑着拱手:“学生毛玉龙,见过诸位。”

    确定了名字,再看了一眼大红帖子上的身份特征,这个老吏就用他特有的声音,高声的唱名“现有杭州府钱塘县毛玉龙者,高中秀才案首极地喽——”

    随着这一声确定的报喜声,毛玉龙正式从布衣白身,升为秀才,有了功名。

    报喜的衙役帮闲立刻将自己带来的鞭炮燃起,鼓乐手也鼓起了腮帮子,吹起了小登科的喜乐,一时间院子内外一片喜气洋洋欢呼不断。

    这时候这个报喜的老吏笑眯眯的上前伸手:“恭喜小秀才公高中,祝福小秀才公未来连中三元,兄弟们向您请个喜钱,喝点老酒。”

    毛玉龙就点头:“这个是自然,只是——”就一脸尴尬,因为他手中的确没钱。

    见到毛玉龙这样的表情,这个老官儿见多识广,就从毛玉龙家的状况,看出来自己这一次可能要白跑一趟,本来兴高采烈的争了这个给案首报喜的活儿,却可能要白跑一趟,也算是晦气。

    但不管怎么样,现在这个小案首已经是一个得罪不起的人了,只能自认倒霉。结果正要说两句场面话,然后走人的时候,一个胖胖的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,笑眯眯的冲着毛玉龙拱手:“哎呀呀,贤弟果然是一表人才,果然是聪慧过人,倒是愚兄贺喜的晚了,还请见谅。”

    毛玉龙一面拱手回礼,一面莫名其妙,这个人面生的紧,什么时候自己和他称兄道弟过?

    但那个老倌却是欢喜起来,看来自己讨喜的钱有了着落,这是一群拉关系捧臭脚的人到了。

    这个世道上,最不缺的就上趋炎附势之人,高攀低弃人情冷暖总是在时刻上演,可比那戏班子的戏码更精彩。在每一次发榜时候,总是有这些人主动的上门人亲。这还是现在,等秀才们上京赶考,送议程,送车马的比比皆是,而一旦中了举人,送房子,送田地的更是大有人在,还不是图稀个先拉了关系,等投资者高中了,将来好攀龙附凤,收取巨大的好处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这个富态的家伙和毛玉龙寒暄了几句,就立刻转头对着这些衙役帮闲们笑嘻嘻的拱手:“我兄弟高中,当哥哥的当然欢喜,无论如何也要感谢诸位的报喜。”然后从袖子里直接拿出了一个小包,塞在了这个老吏的手中:“一点茶酒钱,不成敬意,还请诸位笑纳。”

    老吏将小包接在手里,稍微的掂了一下,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。真没想到,即将失望而去,却撞上了一个慷慨的金主,上手最少是10两银子,这可是一笔不菲的钱财,大家均分了,够得上一个月的酒钱了。

    于是老吏冲着这个金主连连拱手:“多谢大爷赏,我们还要去下一家,这就不叨扰了。”然后大家就欢天喜地的走了。

    送走报喜的,毛玉龙一转身之间,就看见院子里的娘被一群员外面包围着,老姐姐长,老妹子短的,纷纷拿出一点钱来贺喜。

    娘是个刚强的性子,知道这些突然出现的所谓亲朋的意思,拿了人家的,就是人情,以后就是人情债啊,自己可不敢给儿子找麻烦拉饥荒。于是纷纷坚决拒绝了。

    毛玉龙正感慨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的世态炎凉,五房的长房托着一个小布包,风风火火的赶来了,见报喜的已经走了,就向毛玉龙尴尬的解释,毛玉龙当然理解。

    冲着那个胖子带着和煦的笑容问到:“不知道兄台是做什么生意的。”

    这个胖子立刻自来熟的回答:“在下就在5条街之外,哥哥我开了一个小小的酒馆。”

    毛玉龙就笑了,这真是好事传千里,不过是短短的时间,自己的身份改变,就传到了5条街之外,谁说这个年代消息闭塞,小喇叭和口耳相传,其速度绝对赛过光速。当然,酒肆茶楼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,消息获得的快,也是有情可原,不过这个老板反应的速度也的确让人感觉到惊讶。

    围在娘身边的那群人,既然娘拒绝了,自己也没必要再去连引他们,但这个人,自己将来需要借助,原因就是他的消息灵通,还有就是他的办事效率。

    来到这个世界,毛玉龙已经做好了改变原先性格的准备,并且在努力的践行中,在这其中,随遇而安已经成了他的信条,一切都可以慢慢的忍耐接受。但是在这个年代实在是消息闭塞,没有论坛,没有抖音,更没有头条,哪怕已经被淘汰了的报纸都没有,让他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一个小小的院子里。即便是街坊邻居都不能给自己带来外面的信息,这才是毛玉龙最痛苦的。改变这个现状,改变这个让人抓狂的现状,是毛玉龙最迫切想要做的。

    有了这个小酒店消息灵通的老板,倒是能改变现在的困局,更何况要卖五伯父一个人情。于是毛玉龙就将五伯父的钱包坦然的接过来,直接递到了那个胖子的手里:“这里是我五伯父凑出来的家资,虽然少了些,但请不要让兄长见怪。晚上的时候,难免有一些亲朋故旧前来祝贺,需要备几个席面招待一下,既然如此,就请兄长添加几个菜,大家共同乐一乐。”

    看到那些敢过来同样撞木钟的人尴尬而去,被这样厚此薄彼的待见,当然让这个胖酒馆的老板幸福无比,也知道人情世故,虽然不差这几个钱,但还是坦然的接受了:“哥哥的酒馆虽然名气不大,但也有几个拿手的菜,这事儿就包在哥哥身上。”

    五伯父看到毛文龙接过了自己手中的钱包,并没有因为自己迟到而恼怒,心中很是舒服,而这个酒馆的老板,也因为毛玉龙接纳了自己的勾连,也心中欢喜。两个人看看坦然的毛玉龙,不得不佩服他为人做事的圆滑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酒馆的老板准备回去准备的时候,毛玉龙不得不歉意的询问:“还没请教哥哥的尊姓大名,实在是小弟失礼。”

    这酒馆的老板,当然知道前因后果,还不是自己看这个小秀才前途无量主动巴结,结果人家是不打算接纳的,但看着自己伸手快捷解了他尴尬,这才上了心,即便是脸皮再厚,也不由得老脸一红:“在下郑宏达。”

    毛玉龙就好像旧相识一样,拉住他的手:“劳烦哥哥了。”。

    郑宏达就满意的点点头:“你我兄弟之间,还说什么劳烦,应当的应当的,然后就快步走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大家说笑的时候,三房的长房大爷已经带着自己家的仆人,拉着在街上买来的酒肉进来,刀勺飞舞之间,一场在毛玉龙家已经难得的宴席就开始了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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