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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室安静。

    同样是一个深沉的夜晚,刘清带着他的属下们悄悄地摸到了怀庆府城下。

    在夜色里,怀庆府依稀还有这前几天被抢掠的痕迹,最起码那扇城门一看就是新换上去的,甚至还有这木漆未干的痕迹在上边。

    刘清虽然已经攻破了一次怀庆府城,但是这一次还有莫名的紧张,毕竟现在府城里面有的是大荆朝廷的精锐,京兵大营,虽然听到了曹时年的跋扈,杀掉了他们的千总,导致他们的军心不是很稳,但是他手下这一只流民组成的队伍真的能够获取到这次的胜利么?

    但是,这一切已经别无选择了,自从上一次他们攻破了怀庆府城开始,他就走到了一条单行路上,除了不断的杀戮,不断的前进,不断的掠夺,他却是别无选择了。

    黑沉的夜啊,在夜幕的飘荡之下,逐步的隐没了这个尘世的一切。尤其是对于经历过一次兵灾的怀庆府城来说,这个夜市更加的寂静。

    在城中,郑一凌看着不远处的城门,手中的长刀紧紧的握住,他回头看了看紧随自己的三十名属下,在城中潜伏的这几天,让他们心中憋足了战意。

    胜利,杀戮,富贵,这些词语在每个人的心头旋转着,这个时代,他们有着常人所难以理解的欲望和勇气,?轻轻的叹了口气,郑一凌迅速的回过了神,他对着后面的人说道:“走,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十几个黑色的人影来到了城门的附近,那里京营的士兵已经陷入到了酣睡,只有几个人还在勉强睁着自己困顿的眼神,看着外面的一切,对于他们来讲,从没有想到这一带有人敢于进攻他们把守的城池。毕竟,他们是跟随太祖皇帝征伐天下的精锐。

    但是,突然有一个人突然听到了一个声响,他的神经猛然的就是绷紧了,轻轻的问向了旁边的同伴:“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。”“你傻了是不,有什么声音,就算有声音,也可能就是几个毛贼,管他干什么。”一个老兵嘿嘿的笑了一下,接着说道:“这一带的流贼走光了,你怕什么。”听到这个回答,那个人也是自嘲的一笑,怪自己的神经紧张了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的时候,骤间就是变成了一丝的惊骇,因为,他看到了人,看到了几十个手持长刀的人向着他冲过来,他猛然擦了擦下眼睛,这次错觉么?

    但是这都迟了,他还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,他的生命已经终结了,卑微的生命,失去在这个卑微的人间,在临死前,他看到了旁边那个老兵同样恐怖的眼神,不由的有了丝笑意,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么。

    郑一凌看了看脚底下这两个死去的士兵,对着远方的人,打出了一个顺利的手势,后面的属下们,连忙的跟了上来,杀戮吧。

    摸进了营房,那酣睡的士兵们,在睡梦里面丧生,那精锐的人,最终为大意失去了生命,曾经卑微的流民,这一刻第一次发现他们竟然也是如此的伟大。

    夺取生命的瞬间,就是掌控生命的开端,杀戮。

    在外面的刘清默默的看着,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一丝的寒意,难道行动失败了么,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,城门缓缓的打开了,那是通向胜利的通道么。

   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他喊道:“杀。”

    跑啊,跑啊,跑啊,这些衣着破旧的人们,撒腿向着城池跑去。

    他们每个人的脸上,有着绝望,有着默然,有着兴奋,

    同样的,只有那手上,雪亮刀锋,

    就算在漆黑的夜晚,那上面的森寒,依然让人恐惧,

    入城,杀戮,不知道是谁,在这个寂静的夜晚,恐怖的叫了一声,他仿佛是在敲醒所有的惊惧。

    杀戮,火起,疯狂。

    就让这一切,同样的成为这个人间最成功的祭品。

    这一刻,喊声大作,这一刻,杀声四起,这一刻,血流满地。

    刘清一刀劈向了面前的一个士兵,那是一个面色稚嫩的人啊,这一刻,他的眼神里面,也有着对于死亡的恐惧么,“我不想不想不想死。”在灵魂的最深处,生命的渴望在痛声的欢呼着,但是仿佛没有人的作用,他的头颅,飞向了高空。

    不愧是精锐的京营啊,在呼喊的那一刻,就已经有人冲出了营房,虽然他们的身上没有披甲胄,但那手上的武器倒还是很齐全的,不过,当他们冲出来的时候,已经开始遭到了杀戮。

    毕竟,出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。

    刘清他们带着一队队的士兵,纵横驰骋在他们中间,有着死亡,有着胜利,有着痛楚,但是没有停息的时分,在他们的不远处,原来知府的衙门所在,那个姓洪的把总已经被这一片的杀戮所惊醒了,他身上一阵冷汗而出,旋即就是跳了出来,拔出了自己的刀,冲出了房门,看着在院子里面列队等候的人们,他大声的说道:“随我去杀贼。”

    “杀贼。”院子里面的二百多人的呼喊,他们是这两千人里面的最精锐者,以前一直是被当做了亲卫使用,这一刻,他们就要亲上沙场了。

    一路之上,他们召集这那些士兵,他们的队伍逐步的扩大,把总看着火光漫天,他的心中充满了悔意和杀意,这一切,只是因为他们的骄横,只是因为他们的过失,只是因为他们的内心深处的那么一丝的不屑。

    不知道怎么的,他突然想到了曹时年的面孔,不知道这一次之后,那位勋贵子弟又会说出什么话来,但是京营的荣耀不能逝去在自己的手中。

    他紧紧的握着自己手里面的武器,突然看到了前面的流贼,他喊道:“弓箭手。”他的话音刚落,就有着数十个弓箭手出列,冲着那些流民们射杀了过去,凄厉箭矢,扑来。

    那一队流民,是王横带队的,他看着迎面扑来的箭矢,挥动着手中的长刀格挡着,当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一层层的黑影之后,果断的选择退却远走。

    双方的人,不断的聚集,不断的退却,虽然在那刚刚的进城的一个瞬间,刘清他们取得了那巨大的优势,不少的京营士兵死在梦乡,但是京营训练有素的水平,开始展现。

    他们在那位把总的带领下,他们混乱的人群不断的围绕在把总的周围,向着刘清他们所在的方向推进了过来,而定虏营的士兵们也是逐渐的围绕在刘清的周围,紧张的看着面前的京营官兵们。

    距离在不断的接近,粗壮的吼声在喊出,仿佛是在预告着什么不朽的伟业一般,双方的人都是在鼓舞这自己的士气,刘清心里却是有那么的焦急,这次,会胜利么。

    毕竟啊,他的属下,前一段时间还是流民。

    而这些京营士兵的表现,彻底让刘清惊醒,这次,面对的不是那些卫所士兵,而是这些号称大荆精锐的人,看着那些汇聚如山的杀意,这一刻,刘清也是有了丝慨叹。

    双方逐渐的接近,终于,杀戮开始了。

    这一刻,在城区,发生了最惨烈的喊声,一切都是没有了用处,一切都是失去了意义,一切都是陷入狂热,每个人的那心里只有三个字:“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鲜血漂泊,刀锋横闪,定虏营的士兵们和那些官兵们开始这最原始的杀戮。

    街道,没有了腾挪的空间,勇气,决定这一切。

    你的四面八方啊,都是挤挤的人群,你的前后左右,都是雪亮的刀锋,没有退路,就杀出一条血路,没有希望,那么就用绝望洗刷,没有富贵,就靠着今天的杀戮获取。

    血在流出,声在肆虐,王横举着他的长刀,冲进了京营官兵的阵营里面,一阵的喧哗,他的后面,追随着他的士兵,手上的长刀在不停的挥舞,大地上的鲜血在逐渐的堆积。

    王横此刻,他怒吼着,那迎面而来的京营官兵他们身上没有什么甲胄,碰到了那锋利的刀锋,就是死亡的结果。

    王横他们却是还好一点,虽然身上的衣服破败,但是上次攻下怀庆府城的时候,也是装备了一些甲胄。

    但是,定虏营的其他的各个队伍此刻却是被压制着,猛然间,在黑暗的世界里面,骤然的爆发出来了火花,那璀璨的-颜色,那轰鸣的声音,在这个并不寂静的夜晚,依然是那么的悦耳。

    “火铳!”在刘清旁边的宋大贵大声的喊道,刘清随着他的声音,惊讶的看着在不远处的那一排京营火铳手,他们手中的条状东西在黑暗里面看不清楚,但是刚才的那一排璀璨火光确实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。

    随着刚才的那一闪即逝的火光,却是在密集的定虏营士兵中间造成了极大的损伤,如此相近的距离,那巨大的冲击力,顿时让十几个士兵倒在了地上,尤其是那些未曾死去的士兵,他们呼喊这,痛苦的哀鸣,在这刻如此凄惨。

    宋大贵黯然的说道:“被火铳击中了,没救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就示意旁边的定虏营士兵将那几个士兵杀死,以缓解他们的痛苦。

    而此刻的刘清,还是处在震惊当中,他怎么也不会想到,这个时代,竟然有了如此成熟的火铳技术,而且最震惊的是竟然已经在军队里面装备上了。

    但是未待他从震惊出来的时候,那有如魔怪般的火铳声音再次响起,在定虏营阵中造成更大的伤亡,不少的士兵有了不稳的迹象。

    而在京营所在的方向,那个姓洪的把总看到这个情况,不由的大喜过望,他喊道:“儿郎们,前进,流贼不行了。”在京营的大阵里面传出了“呼喝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们向着前方杀了过来。

    顿时,定虏营里面人心思动起来,孙大斗骂道:“怕什么怕,大不了碗口的一块疤,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,告诉你们,谁要敢跑,我老孙一刀剁了他。”说完,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刀,总算让定虏营的情绪稳定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是,看着那不断爆发的火舌,就算是再有勇气的人,也是有着那么一丝的惊诧,刘清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牙,他怎么也未曾想到,本来以为是轻松可取的战斗,竟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,京营的强大战斗力将他所设购的一切打的粉碎。

    现在怎么办?

    刘清心里也是有了焦急。

    “不行,不能这么做。”刘清心里重重的下了这样的决心,但是,他回头看了眼畏畏缩缩的定虏营士兵,他知道,必须要振兴他们的士气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代,士气几乎决定着战场上的一切。

    所谓士气,就是男儿的血性。

    想到了这里,刘清看了不远处的陈老五,招手将它叫了过来,直接问道:“你怕死么?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,陈老五脸色顿时涨红了起来,像他这样的街头无赖出身的人,命可以丢,但是脸面,绝对不能下,看到这里,陈老五大声的说道:“将军,我陈老五要是怕死,你就将我给砍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,刘清说了声:“好。”说完,他指着不远处的那些火铳手所在的地方:“把他们给我杀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让周围的人给陈老五上来了酒,呼哧呼哧的粗气在陈老五的口中喘出,但是他一句话也没有说,只是干完了手中的酒,“啪啦”往地上一摔,就率着自己的那帮无赖子们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杜成耕此刻就在刘清的旁边,他有些不确定的说道:“将军……”刘清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仗义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。”听到这句话,杜成耕仿佛一下子定在了那里,久久的不能说出一句话,但是他的哪眼神里面的痛苦与忧伤,却是怎么也时掩藏不住了。

    不过,刘清顾不上搭理他了,刘清又是对着孙大斗问道:“大斗,我们还有多少马匹。”孙大斗眼珠子转了下,说道:“将军,我们还有二十匹马。”听到这句话,刘清说道:“都给拽出来,你给我带二十个弟兄,到后面给我藏起来,待得一会我号令一出,你就杀出来。”“得令。”孙大斗听到这句话,没有任何的犹豫,就领命张罗去了。

    然后刘清又让人传令给各个队的队长,让他们务必要努力的防守住。

    而王横,此刻已经是败退下来了,他的那一队士兵,伤亡了足足有二十个人,他同样也是浑身是血,只是看它满不在乎的样子,很为他的神经感觉到一种惊叹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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